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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前启发《邺都引》七古高标仰后人
——读张说《邺都引》 张说是处于初、盛唐之交但已跨入盛唐前期的一位诗人。《邺都引》是他自创题目、咏史题材的七言古诗的(以下简称“七古”),开元二年(714)秋于相州刺史任上作。 诗一开篇就以如椽大笔绘出一幅历史画卷:当汉末各路诸侯相互割据,“逐鹿”中原,争霸天下的时候,群雄之首的魏武帝曹操(当时并未称帝)则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奠定了他的统治地位。两相对照就突出了曹操的高明过人之处:有政治家的头脑和军事家的谋略。这一笑为下文所咏人物的活动衬上了背景、创造了氛围,定下了豪迈的基调。接下去三、四两句写魏武帝的武治文功,极富概括力。把曹操的创业活动紧缩在短短两句中、安排在一昼夜之内完成,有尺幅千里的艺术效果。至此,曹操作为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三位一体的形象便宛然如见,历史上对曹操的评价是贬多于褒。特别是小说《三国演义》把他描绘成多疑奸诈、虚伪、凶残的诸侯形象,小说固不可信,却也反映了人们的一般态度。诗人张说却能高瞻远瞩,对曹操建功立业、以统一天下为已任的功绩和豪迈气概作了充分的肯定,显示了诗人对历只深邃的洞察力。往下五,两句,诗人驰骋想象,再现历史情景:曹操西陵墓地的南面当年是热闹繁华的帝都,附近河岸跃入眼帘的的是无边无际的桑榆。再下成六句转入对眼前景物的描绘:如今,昔日的城郭都已成废墟,人世也变了,只见曹操当年行乐的西园仍有皎月当空,邺都郊外高高耸起的陵墓里埋着的都是当年的高贵人物和宫娥美女,他们都早已化作尘土。登上曹操建造用以歌舞升平的铜雀台,当年的轻歌曼舞再也见不到了,只有萧瑟的秋风吹得人愁绪满怀。诗人所要抒发的渴望建功立业的宏大抱负、繁华易逝之感、沧海桑田之叹、英雄无用武地之悲,都在对曹操的歌颂和今昔对比中得以充分展现。沈德潜评曰:“声调渐响,去王杨卢骆远矣。”(《唐诗别裁集》卷五),颇有见地。无怪乎此诗历来被视为开盛唐七古先河的作品。 刘熙载说:“唐初七古,节次多而情韵婉,咏叹取之;盛唐七古,节次少而魄力雄,铺陈尚之。”(《艺概·诗概》)。张说的七古便是介于上述两者之间,具有过渡时期的特点。下面我们把张说这首诗放到初、盛唐七古的发展进程中加以分析说明。 唐初以“四杰”为代表的七古(杨炯没有七古传世),用体物铺排的“赋”法,往往在诗末数语点睛(汉大赋“曲终奏雅”手法),表达作诗的旨意(如《长安古意》、《帝京篇》的末段),以七言齐言为主(如《长安古意》、《答卢照邻》等),有时也五、七言相杂(如王、骆的《帝京篇》、《畴者篇》、《秋夜长》、《临高台》等);且句式上大多四句一转韵(也有八句一转的),蝉联而下,双声叠韵,重叠复沓(如《长安古意》、《赠李荣》、《采莲曲》等);另外,句中多用对偶,时参律句,但失之太滥。稍后于“四杰”的刘希夷、张若虚等人的七古,虽然也采用“赋”法,但他们着重在“点”而不在“面”,即抓往某一瞬间或事物的某一点进行描述。“景语皆情语”,情景交融,还往往用比兴手法,在铺陈扬厉方面较之“四杰”有所收敛。在格调和声调上大多继承“四杰”,转韵频繁,上下蝉联、重叠复沓的方法运用得更加灵活自如,如《春江花月夜》便是典范。等到了沈#期、宋之问、李峤等人手上,七古仍用“赋”法,但不过分夸饰渲染,较之以前,笔力凝练。与此同时稍后的张说,他的七古呈现出新的面貌,《邺都引》可为代表。这首诗正是他继承“四杰”以来咏史七古常用的今昔对照手法抒写繁华易逝、盛年难再之感这一传统主题的诗作,但张说不象“四杰”那样着意描绘帝王的显赫富贵,而是着意赞赏曹操的开创精神和业绩,这显示了他区别于一般失意文人的政治家质素,此诗还摈弃以往七古铺陈浏亮的“赋”法,化繁为简,笔力简老凝炼。整首诗三次换韵(前六句押入声韵,后六句两次换韵),比以前七古押韵换韵自由些。另外,这首诗还改变了以往七古以结尾数句点题的表现手法,它虽是概写曹操的生活经历,赞颂他的文才武略,也表现出诗人非凡的气宇和建功立业的宏大抱负。咏史实为咏怀言志,这正是此时诗坛上倡导的,直到盛唐才蔚为大观的“风骨”、“兴寄”精神,诗的主题已溶铸的整个诗篇的艺术形象中。诗中所表达的建功立业的理想抱负、慷慨激昂的人生意气,悲而不伤,正是盛唐诗人思想境界的先声。此诗骈偶中时参律句不伤绵密,境界高远浑雄,语言质朴刚健,风力道劲老练,为盛唐七古作了直接的铺垫,胡应麟说;“唐七言歌行,垂拱四子,词极藻艳,然未脱梁陈也。张、李、沈、宋,稍汰浮华,渐趋平实,唐体肇矣,然而未畅也。”(《诗薮·内编》)这正道出了张说七古承前启后的作用,要到了高适、岑参、王维、李颀,七古才“驰骋有余,安详合度。”(《唐诗别裁集》凡例)。待到李白、杜甫一出,七古则“大而化矣,能事毕矣。”(《诗薮·内编》) 李精耕 |